2018.05.29

這是一個不歡迎悲傷的世界。

以前我天真的覺得，小孩是世上除了蚊子以外最可憎的生物。原因不外乎那些老生常談：吵鬧、高頻率哭泣、難以溝通。但自從辭職在家照顧家人以後，我才覺得小孩也許真的不算什麼。至少看著孩子長大的過程，你會知道，在沒有意外的狀況下，他會漸漸懂事、獨立，但長輩只會退化，尤其是失智患者，變得越來越依賴、難以溝通且固執。

經過無數天被阿罵搞得整天無法做事後，我實在難以有好的情緒與耐心去應對。我今天又對他發脾氣了，因為今天被喊了無數次，找錢、收錢、找錢、給他看錢、交給我保管、又找錢......。

這種循環重複了數次，我實在快瘋了。

我生氣地對他說：「我不要找了，你只有要找錢的時候才想到我，我有自己的事要做，我不要浪費時間數不是自己的錢。」

而這樣的我似乎讓他嚇到了，她開始大聲哭泣，說我不要她、他沒人要諸如此類的話語。

我只好再好聲好氣說了一堆安慰話語，要她別老惦記著金錢，照顧好自己。但才過不到一小時，他又開始問我錢在哪裡。

我他媽的要瘋了。

我爸回家了。對著我爸，阿嬤重複著沒人要的語句。

起先我爸看著老化狀態的她也忍不住哭了，但隨著語句的無限重複，他也累了。在我爸帶著阿罵出去走走、買東西回家後，又開始循環著：我的錢放在哪裡？拿給我看看？

總算哄著去睡了，但不到五分鐘又醒來大叫我的名字。當然，又是問錢的事。

我放棄了，我把裝著鈔票的袋子丟給她。

「你不用給我保管，你給我保管還是會要我拿給你看，你自己收好吧。」

我越來越不難過，漸漸變得無法同理、甚至冷漠。我好想要休息，但我上一次休息僅僅在兩天前，我給自己小小的假期，慶祝生日，六日、大約各六小時。

既使出門前，阿嬤到著我，說不要走，我還是走了。因為我知道我如果不走，我真的會撐不下去。

我廢，我還是沒撐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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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雨夜，並不是Beyond我最愛的歌，卻是我最近無法忍住一直重複播放的。除了那很好聽的低音獨奏之外，當然是因為這首歌的歌詞。

「

驟變的態度 無心傷她說話 收不了 冷雨夜我在你身邊 盼望你會知 可知道我的心 比當初已改變 只牽強地相處 冷雨夜我不想歸家 怕望你背影 只苦笑望雨點 須知要說清楚 可惜我沒膽試

」

這莫名精準的訴說了我的心情。我知道當初是我擅自下的決定，要把照顧阿嬤當成一份工作，把它做好。也許這才正是我最錯誤的地方。我總想著，我讓她變得健康、陪伴她讓她有意願交友、並且有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，那我就能夠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這不是想得太美好，根本是錯誤認知。

既使我照顧得很好，不再有半夜抽筋、血壓不穩定的問題了，但這不是她要的。阿嬤要的是大家的關注。有我在，他總寄望著兒子、兒子在了卻又盼望著我。永遠都看著自己沒有的，於是永遠不快樂。他難過、不再看電視、念經折蓮花、對世事不再存有興趣。痛苦的她總想著不吃不喝、餓死做解脫，無法逃脫被拋棄的自憐。

那好吧。

我知道她要什麼了至少。

但是我給不起，而且把自己搞的疲累不堪。我已經動過無數次終結彼此的念頭，我當然沒做，卻又恨自己不夠有勇氣。那些外顯的傷口容易投藥、癒合，內隱的疲憊呢？

我也不知道能跟誰說，說了也不能解決，那又有什麼好說的呢？

但是我好累了。我想休息了，卻不能。

最難過的是，再也沒人撐著我了。